说真的，一个扛起过国家荣誉的巨人，最后倒在自家的健身自行车上，这事儿怎么想都有点……别扭。

那台自行车，链条估计也就转了十几圈。2008年9月14号，中秋节，穆铁柱早上出门想跑跑步，没几步就觉得胸口发闷，腿也软，只好折返回家。他没歇着，转身就跨上了客厅角落那台健身车，然后，人就那么从车座上滑了下去，没声了。

儿子穆桐扑上去的时候，还能感觉到父亲微弱的鼻息。他学着以前看过的急救知识，对着那座山一样的胸膛，一下一下地按压。二十分钟，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。

一座山。这词儿用在他身上一点不夸张。时间往前倒个三十年，1979年，中美关系刚缓和，派了支叫华盛顿子弹队的NBA球队过来交流。那会儿咱们心里都憋着股劲儿。穆铁柱对位的，是名人堂级别的埃尔文·海耶斯，硬是在人家头上抢了12个篮板，得分数据也相当拿得出手。比赛虽然输了，但美国人知道了，中国篮球的内线，有这么一号人物。

那一战之后，穆铁柱的名字算是彻底响了，球迷的信像雪片一样飞来。他就在那上百封信里头，挑。挑中了王专红。这姑娘在电视上瞅见他就迷上了，写信特直接。两人后来结婚，日子过得挺安静。

其实，这种高强度的对抗，对超过两米二的大个子来说，每一次起跳都是在透支生命。现代运动医学分析过，这种身高，心脏的泵血压力是普通人的好几倍，膝盖和腰椎承受的冲击力更是天文数字。他后来腿部静脉曲张，常年肿着，其实根子早就埋下了。

谁能想到，这么个篮下巨无霸，小时候穷得连一双新鞋都没穿过。为了躲黄河发大水，一家人从山东一路要饭，流浪到山西，最后才在新疆落脚，靠赶马车勉强糊口。要不是19岁那年他那身高在集市上太扎眼，被县体委的人拉走，他可能一辈子就是个马车夫。

国家体委听说了这事，拿二十个篮球就把他从山东给“换”了过去。听着像段子，但在那个什么都缺的年代，这就是现实。

他自己也争气，练得死去活来。在亚洲赛场上，他就是无解的存在。1977年亚锦赛打日本，全场比赛日本队抢了5个篮板，中国队46个。这数据今天听起来都觉得离谱。

救护车最后把他送到了解放军309医院。能用的手段都用了，肾上腺素、电除颤，心电图上那条线最终还是平了。上午十点四十五分，医生宣布抢救无效，心肌梗塞。

追悼会在八宝山开，去了上千人。姚明、郑海霞都来了。后来的中国篮球巨人们，在他面前都得仰着头。姚明鞠躬的时候，身子弯得很深。他儿子穆桐，身高一米八，女儿穆榕一米七三，都没走体育这条路，就是普通上班族。

后来，那辆健身自行车怎么样了，没人再提。大概就跟很多事一样，用完了，也就过去了。